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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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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20

她們出來的時間不是飯點,但店裏的人依舊不少。每張桌子上面都擺上幾晚粉絲,紅油上面飄著騰騰熱氣,一盤子鴨貨,還有冰鎮的玻璃瓶汽水。

和她們只有一道圍欄隔著的鄰座坐了一對情侶,一個女孩子夾起碗中的鴨血,非要讓另一人嘗嘗,說加了醋的才好吃。

另一個女生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,抗拒著張開了嘴,咬下她筷子上的食物。

“怎麽樣,是不是很好吃?”前者興奮地問。

“不好吃。”後者皺著臉回答。

“不好吃你怎麽還吃,肯定是口是心非!”

被迫吃醋的女生就看著自己胡攪蠻纏的戀人,露出無奈的笑。

燕銜川偷偷收回耳朵,視線落到對面人身前的鴨血粉絲上,忽然覺得舌頭有點寂寞,牙齒也想嚼點兒什麽。

她倉促地捧起飲料杯,悄悄啃了啃吸管。

服務生端上主食沒過多久,就送來了切好的鴨貨,分開的鴨頭,兩個鴨掌,還有一團鴨腸,數根鴨舌,它們分門別類地整齊碼在白色瓷盤裏,無聲地展示人類是怎麽對待一只死去的鴨子的。

倘若鴨子也能發展出文明,勢必討伐人類這個殘暴可怕的殺鴨狂魔。

而燕銜川戴上手套,喜滋滋地咬掉鴨舌上的軟肉,被辣得直喝水,心不在焉地想:這麽好吃,如果真有鴨子部落,她就把一整個部落都抓起來都腌了吃掉。

吃過飯,路過快餐店,鹿鳴秋又進去買了兩根甜筒,兩人一人一個,手牽著手走出小吃街,來到道路寬闊的主街上,她招了招手,叫停一輛出租車。

“師傅,去碧竹苑。”

“好嘞,請系好安全帶。”司機是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,方向盤一轉,油門一踩,就匯入了車流裏。

“兩位是本地的還是游客啊?”他很熱情地問。

“是游客,來月城旅游的,咱們這兒有什麽景點推薦嗎?”鹿鳴秋笑吟吟地和司機搭上了話。

“那可太有了!”司機很高興地說,“旅游來月城才是來對地方了。最要去的就是咱們月城博物館了,這可是全聯邦最大的博物館,裏面擺放的都是文物都是上千年的,還有各種化石。再一個就是瑤池了,你們年輕人喜歡,是個游樂場,什麽玩兒的都有。”

“還有一個必須要去的,就是皇城。雖然其中一部分是私人住宅不對外開放,可是還有很大的區域是讓游客參觀的。我去過兩回,那叫一個氣派!”

“別看我是個出租司機,年輕的時候,也喜歡走南闖北,去過不少地方。後來還是覺得月城最好,咱們月城是最漂亮的,人也是最熱情的。”

“對了,那個牡丹亭的連鎖店,別去吃,騙人的,裏面東西又貴又不好吃,都是騙外地游客的。東西做那麽難吃,真給我們月城丟臉。”

看得出來他很喜歡自己居住的城市,也很有認同感。

兩個人聊得熱熱鬧鬧的,燕銜川卻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裏。

上了車以後,她們的手就自然而然地分開了。燕銜川把手放在腿上,交握著,右手拇指抵住左手手心,卻也阻止不了掌心的熱度逐漸流逝。

想重新牽手……這念頭在她腦子裏一晃而過,卻如同一道驚雷炸開,燕銜川近乎驚惶地反問自己,我在想什麽?

她攥緊手心,那些不尋常的渴求,對親昵的貪婪,不堪的臆想,此刻如同一道道晴天霹靂,挨個劈在她的頭上。

這是她嗎?

她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?

不論是友情,還是愛情,在以往都是她嗤之以鼻的東西不是嗎?她不屑於獲得一段親密關系,不需要來自情感方面的牽絆,這些都是累贅,是低智的蠢人才會渴望擁有的東西。

等等……燕銜川的目光忽然呆滯,瞳孔像是一道擴散的圓環,彰顯出主人公迷茫的狀態。

我是不是,剛剛是不是,說了愛情……?

她咯吱咯吱地轉過頭,望向笑意盈盈的鹿鳴秋,後者註意到她的視線,揚了揚眉,露出一個詢問的眼神。

燕銜川猛地轉過腦袋,虛焦地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面。

我瘋了,我確確實實是瘋了。一個瘋子的想法怎麽可信呢?精神病患者是根本不具備正常的思維邏輯的!

像是大冬天被從暖和的被窩直接丟進冰湖裏,燕銜川幾乎要從外到裏地打起哆嗦來。她絞盡腦汁地回想自己的診斷病單,醫生是怎麽說的,情感缺失,缺失……缺失的是哪部分情感來著?

同理心?

她隨便想象了一下什麽小孩摔倒,殘疾人乞討之類的畫面,心滿意足地得出結論,可以,沒有感覺。

然後呢?愛情呢,她沒測過愛情嗎?燕銜川神經質地啃起自己的手指頭。

她每年都會去做一次心理評估,父母帶著她,對她說,這是家庭體檢,為了不讓她有疑心,覺得自己是特殊群體,兩個家長也會一起做評估測試,然後得出一切正常的結論。

父母是正常的普通人,她是正常的心理變態。

但燕銜川的確很聰明,她早早就發覺了自己和同齡人的不同,並選擇隱瞞了這一發現。

根據等價交換的原則,父母對她傾註了數不盡的關愛和心血,她理應有所回報,不讓自己有所虧欠。

所以她扮演好一個普通人,學習掌握社會的基本規則,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一件事。

這和親情絕對沒有關系,絕對沒有。

那麽愛情呢?醫生是怎麽說的?

燕銜川去衛生間回來,在門口聽到只言片語。

“她的心理狀態非常穩定,是我見過情緒最穩定的人。通常情況下,大多數心理病態患者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或者說,他們並不想控制。他可能覺得一個人說話很煩,就給他一巴掌,更嚴重的直接將其殺害,有人管這個叫激情犯罪。”

“但我並不這樣認為,這類人沒有常人的那種激情,他覺得對方很煩,打一巴掌,讓他閉嘴,和殺掉他是一個效果,也是讓他閉嘴,兩種行動的結果是一樣的。所以一個巴掌和一次行兇在他這裏也是一樣的,只是為了達成目的而進行的一種手段,兩者沒有本質上的區別。至於這兩種辦法,有沒有違反公序良俗,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。”

“但在她身上,我看到了克制,她會理性地、有意地選擇社會傷害最小的一種方式去達成自己的目的。這一切都是二位的功勞。”

“這類人群感受不到愛嗎?我不這麽認為。家庭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極大的,一個人會長成什麽性格,和他的家庭脫不了幹系。”

“倘若家庭能讓一個人患上偏執暴躁或者抑郁悲觀的病癥,把一個好好的人變成病患,那為什麽不能讓一個病患,變成一個好好的人呢?”

燕銜川就聽到這兒,她敲門進去,裏面的人紛紛閉上嘴巴,換了個話題。

母親說她又考了全班第一,臉上是難掩的自豪,三個人又聊起家長裏短,像是長久不見的親朋。

臨走時,穿著暖色調衣服的醫生有著溫和的笑容,對他們說:“今年也是,一切正常,要繼續加油啊。”

燕銜川禮貌地跟醫生道了別,隨著父母走出房間,來到地下停車場。

父親拉開車門,等她和母親都坐進車裏,才坐上駕駛座,興高采烈地說:“咱們去吃大餐,怎麽樣?川川寶貝有沒有想吃的?”

“阿川?”

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,燕銜川一下驚醒,轉過頭去,鹿鳴秋笑著說:“該下車了,想什麽呢?這麽專註。”

她對司機笑了下,“謝謝師傅,師傅慢走。”

司機擺了擺手,“客氣啥,玩兒的高興啊!”

燕銜川安靜地下車,原本慌亂的心情卻不知不覺平靜下來。

“你的手怎麽了?”鹿鳴秋目光一凝。

燕銜川低頭,看到自己手指上有一圈齒痕,正在向外滲血,疼痛姍姍來遲。她把手指放進嘴裏,舌尖卷掉上面的血珠,留下一口甜腥味兒。

“好了。”她抽回手指,上面只剩下亮閃閃的水痕,血跡則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鹿鳴秋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有千言萬語湧在喉頭,但她什麽也沒說,從兜裏掏出一片酒精濕巾,和一卷紗布。

燕銜川默默伸出手,最後得到了一個白色蝴蝶結指套。

碧竹苑也是一棟高檔小區,仿古式的建築風格,剛進門,走上石子路,兩旁就是人工栽種的竹林,風吹過時沙沙作響。

沿著石子路向裏走,要先路過一個人工湖,裏面栽種了許多荷花,不過這個季節,荷花早就謝了,只剩下片片荷葉,有錦鯉在其中穿行,各個都肥肥胖胖,顯然夥食極好。

“燕家每年都會祭祖,這是一件大事。”鹿鳴秋打破寂靜的空氣,輕聲說道,“你需要一件合適的禮服。”

燕銜川抗拒地說:“我不想穿高跟鞋。”

鹿鳴秋笑出聲,“不用穿,禮服也有很多種,不是只有裙子和高跟鞋。一會兒回去看看當季的新品,你在裏面挑幾件差不多的。”

“衣服寄回來還需要先試一試,有不適合的的地方再改,這方面不用操心,你只需要挑自己喜歡的衣服就好,剩下的都交給造型師。”

“不過。”她有些遲疑兼憂心地說,“有一些事你不太清楚,你在燕家的風評口碑都不是很好,很受排擠,所以去祭祖,難免要受到一些冷言冷語。”

“我不會惹事的。”燕銜川明白她話裏的意思,語氣認真地說,“到時候我一句話都不說。”

“也不動手。”她又補充了一句,“真的。”

“好。”鹿鳴秋笑得溫柔,“我相信你。就是要委屈你了,不如你想個禮物?”

“那我要認真想一想。”燕銜川說著,視線輕輕落到對方身上。

想一想本不應該出現的情感,到底是我的偏激臆測,還是確有實事。是因短暫肉欲激發的占有,還是……我確確實實,喜歡上了一個人。

什麽是喜歡。

是長久的想念,無形的牽絆,還是身體的渴望,片刻的溫存?

假使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言聽計從,這叫喜歡嗎?

回到房間後,燕銜川把自己埋進枕頭裏,在困惑中輸入這個問題,去問萬能的搜索引擎,問廣大的網友們。

然後她得到回答——這不是喜歡,是舔狗啊兄弟!

舔狗是什麽東西,她不解地查了一下,低聲念道:“舔狗,意思是指對方對自己沒有好感,還一再地放下尊嚴地用熱臉去貼冷屁股的人。”

“胡說八道!”她怒氣沖沖地錘了一下床,差點兒給床板造成不可逆的巨大傷害,“胡說八道!我才不是什麽舔狗!”

“讓我看看,註冊地址……玉盧市山岡區是嗎?”

燕銜川(生氣)(一拳把床打折)(從天臺上跳起)(隨機挑選一只老鷹揪掉翅膀插自己身上)(決定飛去線下約架)

床(哀嚎):所以沒有人為我發聲是嗎?

無辜老鷹:哈嘍?你好?禮貌你嗎?

哈哈哈哈!是這樣的,已經成年好幾年的我,在長久吃不到可樂雞翅後,流下了委屈的眼淚,現在,我要去吃可樂雞翅了,家人們,嘿嘿嘿嘿嘿嘿嘿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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